苏东坡与台山文化传承
——台山旧八景之“苏渡怀贤”及其考释(上)

 来源:江门日报  发表时间:2019-08-05 16:44

苏渡亭现状。作者摄于2019年6月。

????台山市大江镇公益港附近的古迹“苏渡怀贤?#20445;?#26366;是台山(新宁)八景之一。当地传说,北宋大文豪苏轼在贬谪海?#36132;?#20013;曾路过此地,乘船渡江,遂有“苏渡”的地名。民国十七年(1928),台山县公益埠务局在此兴建了钢筋混凝土的西式凉亭苏渡亭(一说是台山大江大巷籍归侨伍辉垣捐建于1921年),新宁铁路的机车曾经在亭前呼啸而过。据台山一中退休教师李桂煦先生忆述,苏渡亭曾有对联如下:

????苏学士到此间,相幻羽仙游赤壁;

????渡众生登彼岸,每逢船?#28216;?#21326;亭。

????苏轼与苏渡的故事流传至今数百年,与后人建立的苏渡亭一起构成了台山地方独有的人文地景,见证了苏轼与台山的一段不解之缘。如今,苏渡亭尚在,只是建筑已?#38468;?#22349;塌;而“苏渡怀贤”的风物与传说仍颇为地方人士津津乐道,形成了相关的历史记载和文学作品。

????一、“苏渡怀贤”风物及传说

????“苏渡怀贤”作为地方胜迹,始见于明嘉靖二十四年(1545)《新宁县志》。书中“封域志·山川”载有当时新宁县八景条目,分别是:石人耸翠、石板(坂)晴岚、铜鼓春涛、文迳吊古、龙溪仙蜕、紫霞晚雾、凤山石室、苏渡怀贤。其中,“苏渡怀贤”条目下附有诗一首:

????钟鼎丹成骨已仙,东坡空唤渡头船。

????我来二老俱陈迹,绿水青山尚俨然。

????这首题为《苏渡怀贤》的诗,以简练的语言,再现了苏轼与道人钟鼎之间的故事以及现场的山水胜概,被后世文人雅士推为佳作,收入历代地方志中。嘉靖《新宁县志》记此诗作者为“无名氏?#20445;?#32780;成书更早的成化九年(1473)《广州志》中则记载作者是“邑人黄浩然?#20445;?#20854;人其事已不可考。《广州志》“卷二十三·新会县·人物·仙”中有如下记载:

????钟鼎,不知何许人,游于新会文章里之金溪寺,爱其山水清佳,遂寓焉。或云(钟)鼎罗浮人,苏东坡谪惠,曾与为友。专以烧煮为事,居寺,设有丹灶三十六。忽一日,因步溺死。后人遇于广城,相传为尸解仙去。东坡自惠来访,?#20102;?#21475;村,唤舟济江,因命立渡。题咏:钟鼎丹成骨已仙,东坡空唤渡头船。我来二友俱陈迹,绿水青山尚俨然(邑人黄浩然)。

????在《广州志》“卷二十六·寺观三·新会县?#20445;?#26377;另一段记载:

????宝积?#28023;?#22312;(新会)县西文章都?#28059;?#26449;金溪山,元末毁,遗址今为民居。旧传昔有道人钟鼎居此,置三十六丹灶。苏文忠公轼闻之,尝自惠来访,至则鼎已尸解,因种荔枝一本于?#28023;?#20197;记其事。乡人因名曰东坡荔。题咏:钟鼎丹成骨已仙,东坡空唤渡头船。我来二老俱陈迹,绿水青山尚俨然(黄浩然)。

????前述《广州志》的两段记载,是目前可考有关苏轼?#28966;?#22914;今台山地域的记录中最早、也是最详细的。后世流传不同版本的“苏渡怀贤”故事,均?#28304;宋?#27597;本。虽然这些版?#38742;?#26377;?#38742;模?#40644;浩然题诗也有?#23736;?#32769;”?#23736;?#21451;”两个版本,但大体上离不开“苏轼到金溪山宝积?#28023;?#35775;问炼丹道士钟鼎不遇”这样的故事主线。成化九年(1473),台山的前身新宁尚未立县;以后新宁立县(明弘治十二年,即1499年),原新会县文章?#36857;?#20170;新会牛湾、台山大江一带)大半被划入新宁县,这一故事又分别被《新宁县志》《新会县志》收?#36857;?#25991;字内容?#19981;旧?#36716;载自《广州志》。由此可见,至迟在1473年,“苏渡怀贤”故事已初具雏形。明嘉靖二十四年(1545)《新宁县志·封域志·?#38382;ぁ?#36733;:

????苏渡,在浔阳。东坡自惠来访钟鼎,?#20102;?#21475;村,唤舟济江,因命渡。渡之上有金溪寺,先存今毁,古传钟鼎修道于此。

????“苏渡怀贤?#20445;?#22320;点即苏渡,在潭江边上的浔阳。苏渡亭附近曾有新宁铁路浔阳车站(今已不存),车站以南有村落名浔阳里,是台山伍氏翰苑房族裔的祖居地,今属五星村委会。人物即“怀贤”对象是先贤苏轼。?#28059;?#26449;,即今大巷村委会旧屋村,台山伍氏先祖在南宋时迁居此地,子孙繁衍,当地有“?#28059;?#19990;居”的别称。当地又有斗山,人们环居山麓,形成如今的大巷村、五星村等大小数十个村庄,历史上称为斗峒乡。斗峒又有金溪山、凤山等,古迹“凤山石室”也是八景之一,传说元代有刘三妹在凤山,以善唱山歌知名。宝积?#28023;?#21035;名金溪寺,早已湮没,明代时已演变为地名(见嘉靖《新宁县志》),民国时的台山县地图还可见到金溪寺之名。水口村,即如今与台?#28966;?#30410;隔江相望的开平市水口镇泮村乡,传说苏轼在金溪山访钟鼎不遇,于是在渡口乘船离开,前往对岸的水口。

????从上述文献资料可见,“苏渡怀贤”的背景,明显来自“苏轼访问钟鼎”的传说,并且起源、流传于今日的台山市大江镇大巷村、五星村一带。潭江两岸的山水风物,为“苏渡怀贤”营造了清幽的景观,兼之有金溪寺道人钟鼎炼丹的仙迹、凤山石室刘三妹善唱的故事等,后世文人遂依托苏轼贬谪海南的史实与传说?#20154;?#26448;、配合独特的时空背景,逐渐建构出以凭吊古迹、追慕前贤为主题的“苏渡怀贤”的人文景观。“苏渡怀贤”的实质是地方文人对于苏轼的仰慕与怀念。直至民国,人们在苏渡原址建造避雨亭,将避雨亭命名为苏渡亭,以具体的建筑场所和山水空间,?#26377;?#20102;“苏渡怀贤”这一主题,保存了一段地方历史?#21796;?#32780;从口头传说、历史文献到纪念建筑等各种手段,完成了苏轼纪念活动的本土化实践,使之成为地方上重要的文化遗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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